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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体检”--在龙芯民主生活会动员大会上的

胡伟武

龙芯党支部每年的“七一”前后都会开展一次民主生活会。最近党中央在全国开展群众路线教育活动,我们今年的活动正好借这个东风。支部要我在今年的民主生活会开始前,先做一个动员报告。我的报告主要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我对民主生活会的理解,介绍民主生活会与普通会议有什么区别。第二部分是我的自我批评,既然要求大家做批评与自我批评,我就先带个头。第三部分是对即将开展的龙芯党支部民主生活会提几点建议和要求。

一、什么是民主生活会

第一,民主生活会的性质是交流思想,不是讨论工作。我们一年到头开的多数会议都在讨论工作:研讨会、销售会、管理会等等。但是民主生活会的目的是交流思想,会议的目标是人,不是事。我曾参加过不少民主生活会,总是说着说着就讨论到具体事情上去了,这就没抓住民主生活会的根本。另外,要取得效果就要有思想交锋,要有思想碰撞,要能碰撞出火花。大家都说出心里话,但不能秋后算账。以前龙芯支部的民主生活会还邀请一些群众参加,这次严格在党内进行,大家都是同志,开诚布公,畅所欲言,不必担心发表的意见不成熟会有什么后果。

第二,民主生活会的方法是“团结——批评——团结”。这是毛主席的“发明”: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或者斗争,分清是非;在新的基础上达到新的团结。这其中最难的是批评环节,既要批评自己也要批评别人。有人觉得不好意思批评他人。但建立在团结愿望基础上的批评,实际上也是一种给予。比如说,谁要是能给我一条批评意见,让我更好地了解客观情况,避免瞎指挥,龙芯公司可能因此多收入一千万,或者更多,龙芯公司挣的钱我自己也有份,这比给我十万块钱还要宝贵。因此,批评是一种给予,一种非常珍贵的给予。可能有人担心会说错话,在批评的过程中说错话是难免的。比如当批评的对象是领导时,你觉得他的做法有问题,但这可能是因为你只掌握局部信息,看到的只是片面的现象,而领导掌握全局,他的做法是对的。但是说错了没关系,你把自己看到的客观事实反映给领导对他也有帮助。领导要相信群众,群众更要相信领导,如果领导由于你的一点批评意见就报复你,那他根本不可能当上领导。很多人在工作中都有不相信领导的情况,例如觉得其他人或其他部门做得不对,却不敢向领导反映情况,认为找领导就相当于背后告黑状,其实大可不必。你也太小瞧领导的能力了,领导任用下属,肯定有他的原因,绝不会因为你反映的对工作的不同观点就改变对一个人的总体看法。

第三,民主生活会的目的是“出出汗、排排毒、不得病”。就像一个人如果夏天总躲在空调屋里,当时是很舒服,但时间长了就容易得“空调病”。如果夏天进行适当的运动:做做操、踢踢球、游游泳……把汗出透再冲个凉,会感觉更加舒服。批评和自我批评就是出汗排毒的过程。长期坚持下去,就不容易得病。一个人要保持健康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坚持锻炼;另一种是生了病去看医生。西方的体制主要靠建医院,定期体检,有毛病了看病,所以会有两个党派之间,国会和总统之间相互斗争。中国共产党的体制除了建医院,还重视加强锻炼,做好预防工作,所以要长期坚持批评和自我批评。批评和自我批评本身也是一种群众监督,只是更侧重加强自身锻炼。否则一旦得病,治起来就很痛苦:一个政权没干好就是得病了,最终被迫下台就是治病。

第四,充分准备,精心组织。民主生活会如果准备不充分,就成了走过场。准备工作包括收集群众意见,自我反思准备自我批评等。为了今年的自我批评,我在“十一”期间就考虑自己的问题。首先从我的工作开始反思,因为工作是行为的结果,行为是思想的反映。思想如果错了,行为就会错,行为的结果必然会错,因此从工作效果倒推回去就能找到我的思想还有什么问题。人总是会犯错误的,但我们自己通常不会意识到。凡是能认识到的错误,平时早就改掉了,关键是那些自己认识不到的问题。所以要认真准备,认真想、要深刻。从一段时期的工作结果倒推回来找问题,就是一种很有效的方法。比如流片工作延迟了,总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我们行为的结果,行为是受思想支配的,说明思想出了偏差。民主生活会找的就是思想的偏差。同时需要在会前、会中征求群众意见,在一定范围内发征求意见表,让群众来打分。但是这种形式很容易成为走过场,因为大家都不愿意得罪人,所以自己先要准备充分。另外要精心组织。每次会议范围控制在十人左右,否则话讲不透。会议主持人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能把场面打开,让大家把话说开。如果只提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没有意义。就像一个笑话讲的,员工给领导提意见,说领导最大的问题就是工作太辛苦,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这种意见我们不要。

总而言之,民主生活会跟日常讨论工作的会议不一样,我们要从性质上、方法上、目的上和关键点上把控它。很多党员可能从没有参加过,也可能参加过一些好的或不好的民主生活会。其中走过场的多,真正能形成思想碰撞的很少。但是中国共产党在打江山的时候,这样的活动很多。毛主席曾说民主生活会就是民主集中制的一个重要部分。现在一说起民主集中制,有些人就觉得是独裁的借口,但是如果认真理解一下毛主席这段话,就会有正确的理解。“必须通过从群众中来的方法,通过系统的周密的调查研究的方法,对工作中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做历史的考察,才能找出客观事物中固有的而不是人们主观臆造的规律,才能制定适合情况的各种方针、政策和办法”。“没有民主,不可能有正确的集中,因为大家意见分歧,没有统一的认识,集中制就建立不起来。什么叫集中?首先是要集中正确的意见。在集中正确意见的基础上,做到统一认识,统一政策,统一指挥,统一行动。”所以民主集中制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做决定之前统一大家的意见,形成共识,做出决定。第二个阶段就是执行做出的决定,由于这个决定是在统一大多数人意见、取得一定共识的基础上做出的,因此执行起来就很高效。在民主集中的过程中,有些简单的情况,大家一下就能取得共识;有些复杂的情况可能绝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应该怎样做,因为利益有短期利益,有长期利益,如何选择?就需要做很多深入细致的工作。让大多数人能够认识到,为了长期利益要牺牲一些短期利益。所以民主的过程非常重要,而民主生活会则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主要方法。“没有民主,意见不是从群众中来,就不可能制定出好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办法。我们的领导机关,就制定路线、方针、政策和办法这一方面来说,只是一个加工厂,工厂没有原料就不可能进行加工”。不管是哪个层级的领导,在做决策的过程中都需要一些信息,也就是原材料。这些原材料就是从民主的过程中来的,并不是从某个领导脑袋里面主观臆想出来的。“只由上级领导机关凭着片面的或者不真实的材料决定问题,那就难免不是主观主义的,也就不可能达到统一认识,统一行动,不可能实现真正的集中”。换言之,没有民主就不可能有集中。领导独断决策好像是集中的,但是执行起来没人愿意干;或者即使干了,由于不了解情况,就会干错。所以民主生活会是个方法,在讨论人的思想过程中让大家提高认识、统一认识,目的是把工作做得更好。

以上是与大家分享的我对民主生活会的一些认识,以便于大家在以后的工作中,在龙芯马上要开始的民主生活会中掌握这个方法。

二、我的自我批评

通过总结和反思自己近几年的一些主要工作,我也找到了自身很多思想问题,总结起来可以放到三个“篮子”里面:主观主义思想、个人主义思想和艰苦奋斗精神。

首先总结一下我近几年的工作。这几年我主要做了以下几方面的工作。

第一,芯片研发工作从样品到产品的转型。产业化以来,龙芯的研发工作完成了从项目导向到市场导向的转变,并不断及时调整芯片产品规划。龙芯早期的芯片研制任务都是依靠国家的项目,转型后,凡不符合市场需求的任务都在不断调整。“十二五”期间,我们在总结了过去正反两方面经验之后,对龙芯产品提出了“123聚焦”,即坚持一套指令系统,做精二个处理器核,研制三款主要芯片;并持续改进软硬件生态。龙芯芯片的质量管理从最早宏观的“三步法”拓展为较具体的“五步法”,使龙芯的产品研发和项目管理不断步入正轨。

第二,建立龙芯的制度体系,做到日常工作“有法可依”。龙芯的制度建设到今年已经第四年了,基本上各方面工作都做到了“有法可依”。虽然有些“法”还有些粗犷,还要依靠人来决策,但是基本上已经做到“有了”。其中质量体系、保密体系、知识产权体系,我基本上都各花了半年的时间去学习,学习相关的知识,并指导有关部门建立起相应制度。“人、财、物”制度是公司的基本制度。其中财务制度已经有了从财务制度到核算办法、预算办法以及具体的操作细则,这些制度已经细化到研发的哪个阶段算是研究,哪个阶段算是开发;哪些阶段的开销需要费用化,哪些阶段的开销需要分摊到产品的成本中,如何分摊到成本中,等等。资产管理中固定资产、低值易耗、采购、库房等工作也逐步形成了制度化。人力资源制度的建立相对慢一点,因为人是最复杂的,但是一些基本制度也已经有了。尤其是今年建立了公司的职位体系。计算所有工程师、高工,甚至正高工这样的职称,但是很多人到了公司就不知道自己的职称了,所以公司也在慢慢建立起相对应的职位体系。当然任何制度的建立都要结合龙芯的具体实际,把企业管理的一般规律和龙芯具体实际尤其是龙芯现在所处的发展阶段结合起来,不能超前于这个实际。有时候我们确实有很多特别好的想法,但是并没有立即实施,因为公司的实践还没到这个阶段,做了反而会降低效率。

第三,市场和销售体系的建立。有人说销售工作就是动动嘴,把东西卖出去。当然不是这么简单,销售也要形成一定的体系。首先就是要调查研究,认识销售工作的一般规律和龙芯的具体实际。所以我现在与销售人员沟通,发现问题,总结一般性的规律和龙芯的具体规律,再把这个规律制度化。目前龙芯销售总体情况还是不错的,大致有两、三百个客户,可以说龙芯的创业期快结束了,完全市场化的阶段就要开始了。如果把客户与我们接触的过程分为四个阶段:第一个是评估,第二个是研发,第三是试点,最后才是量产阶段。现在已经有两三家客户走到量产阶段了。多数还是处于第二、第三阶段。到2014年,预计将有二、三十家客户走向量产阶段。未来会越来越多。

下面结合上述工作中的问题挖自己的思想根源,进行自我批评。

一是主观主义使龙芯产业化走了弯路。我们的一切工作要从实际出发,主观意愿要与客观实际相符合,超过了就是“左”,落后了就是右,都会出问题。如果忽视客观实际及其发展,全凭主观意愿去指导工作,就会出现失误。人的思想要全面客观、而不是片面主观地反映客观实际,并在此基础上发挥能动作用。在客观实际面前我们通常很难掌握全部规律,就像摸象的“瞎子”,只能掌握一部分情况,难免出现失误,但是发现失误就要及时纠正,尽可能通过更多的调查研究去掌握更多的实际情况。

我们做研究出身的人主观主义思想比一般人严重。因为我们写论文时形成了一个“贬低别人、突出自己”的习惯:论文的引言部分除了介绍背景,马上就要说别人的工作不行,然后再提出自己的创新方法,并且提供实验数据,论文才能发表。这是做学问的套路,可是我们形成习惯后很容易把它作为做人做事的方法。在把握全局的工作方法方面,领导的水平比专家要高很多。领导在听取别人汇报工作时,即使发现有很大问题,通常的态度也是先肯定对方完成的这部分工作,指出正确的、可行的地方,然后再提出几点改进意见和建议。而专家则不同,有时明明是很好的研究工作,他们也要先鸡蛋里面挑骨头地找毛病以显示自己的能耐,并且以偏概全地突出这些问题借以否定别人。我们科研人员就是经常拿这种“专家心态”来做工作,难保不犯错误。我总结自己在主观主义方面主要有两点问题。

第一,在龙芯科研和市场工作中的急躁情绪,导致对需求考虑得多,对可能考虑得少。表现在制订目标时对可行性方面考虑得较少。龙芯从立项第一天起就在各方压力和各种指责声中长大,这里有公众的需求、领导的需求、专家的需求、客户的需求、股东的需求等等。导致我们很容易为了急于满足多方需求去制定目标,却缺少对客观实实际和可行性的调查研究,其结果往往更不尽人意,连自己真正的实力都体现不出。比如过去几年,我对芯片研发的规划失误较多。老2g、老3b等芯片,在前期都投入了很大的研发工作量,但是到应用前都放弃了。虽然后来2gp、新3b在设计上对之前的芯片有所继承,但总体上还是走了弯路。经过这几年的实践,我也吸取了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在近期提出了“123”的新研发计划。至于这个计划提得好不好?是“左”了还右了?是过高了还是过低了?还需要实践去检验。我给事业部制定的市场目标也可能太冒进了,脱离了实际能力。例如,以前开发五个客户可以完成得很好,逐一深化下去,可能会有很大收获。今年销售2000万、明年销售3000万,这样一个目标本来很好达成。但非要制定明年就完成4000万的目标,原来的五个客户达不到,就只能去开发新客户。结果投入力量分散,导致老客户没有服务好,新客户也没有开发成功,第二年连2000万都不到。可见目标如果有错误,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尤其在我这样一个指挥的岗位上,若有一丝误差,往下执行的偏差就会更大,结果会引起恶性循环。近期我们也在调整事业部的考核方式并使之相对固定,努力把资源聚焦在现有的市场上并逐一做透。今年是龙芯产业化的第四年,现在看来前景不错,未来增长会非常快。但是反思一下,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贯彻目前的方针,龙芯在去年就应该可以做到今天这个样子,至少可以少走一年的弯路。所以要克服急躁情绪,领导干部如果不考虑人民群众需要什么,只考虑领导需要什么业绩,肯定会犯错。

第二,目标和形式已经从研发转向产业,但根本方法没有完全转变。今天龙芯的市场导向目标已经比较明确,也建立了现代企业的组织方式。但是在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理念没有完全转变。如果我没有改变,公司其他人就更受影响。比如在研发方面,还是学院派的思想起了主导作用。尤其是在“十一五”期间,是学院派的研究方法而不是市场化的研究方法在指导龙芯的研发实践。在2005年前后,国际上多核处理器将取代单核成为主流产品。我们在“十一五”承担“核高基”课题时,仓促上马8核芯片的研发,甚至规划了16核芯片。当时龙芯单核cpu的设计水平是intel的二分之一甚至多一些,可是五、六年过去了,龙芯处理器做到了八核,但单核水平仅提高了百分之五十左右,而intel主流产品还是双核和四核,单核性能却提高了5-10倍。也就是说现在龙芯单核的性能水平只是intel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差距一下子就拉大了。核倒是做得比intel多了,但单核的性能不行,很多应用满足不了。所以现在我们抓紧“补课”,“十二五”期间要着力提高处理器核的性能,力争达到amd的水平。我相信如果“十一五”期间龙芯不做8核,而是把4核做精做透,现在的处境会好很多。这也是凭主观意愿,而不是根据市场规律来指导实践的结果。后来我认真研究了各大cpu企业的产品路线,提出gs232e和gs464e等新处理器核的研究目标,尽快纠正前期的失误。

又如在市场方面,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和分析,难以形成聚焦,“来者都是客”的市场策略导致力量分散,每一个都做不大。从技术能力上讲,龙芯团队什么芯片都能做,结果因为缺乏对市场前景的调查研究和分析导致市场难以聚焦。如果聚焦市场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在现有的能力下怎么分配资源才是最好的?这些都需要调查研究并且认真分析。如同带着10发子弹去打猎,冲着丛林盲目扫射一圈是一种打法,也许能蒙上一只兔子;分析猎物行踪,通过跟踪一枪打到一只老虎也是一种打法。为此我与销售人员建立了沟通机制,还要与部分客户建立直接沟通关系,通过进行“解剖麻雀”似的调查研究,为进一步分析和解决这一问题打下基础。最近,我们在安全、通用、嵌入式等方面业务都进行了聚焦,如对党政军信息化的聚焦,对1c、2h这两款芯片应用的聚焦等,立即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说明当人的主观思想正确反映了客观事实,并且发挥了积极的能动作用时,工作马上就能得到改进。希望大家也跟我一起经历这种改进。

我再引用一段毛主席关于认识过程的论述。“我们对于客观世界的认识,要有一个过程。先是不认识或者完全不认识,经过反复的实践,在实践里面得到成绩,有了胜利,又翻过斤斗,碰了钉子,有了成功和失败的比较,然后才有可能逐步地发展成为完全的认识或者比较完全的认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比较主动了,比较自由了,就变成比较聪明的一些人了。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和对客观世界的改造。只有在认识必然的基础上,人们才有自由的活动。这是自由和必然的辩证规律。所谓必然,就是客观存在的规律性,在没有认识它之前,我们的行动总是不自觉的,带着盲目性的。这时候我们是一些蠢人。”之所以要开民主生活会,就是通过大家在一起讨论,让我们对“必然”认识得更加深刻一些、更加快一些。任何人都很难避免犯错误,但是可以少犯一些,犯错误的时间尽量短一些。这就是我们对于客观世界的认识的过程。

最近我对龙芯的核心竞争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提出了cpu竞争力的哑铃模型。国内现在做芯片的很多,龙芯与他们有什么区别?我认为我们的核心价值不在芯片本身,而是处理器核以及基础软件。芯片就是哑铃的“把”,处理器核及基础软件就是哑铃两头的“球”。芯片是技术价值的“抓手”,但主要分量在两头,即处理器核以及基础软件。如果用别人的ip做soc芯片,比如用arm的ip核来做,基础软件也是现成的,相当于在片内“攒”系统,哑铃两头是空的,只有哑铃的把是自己的,能有多少分量?我们虽然用自己的核做芯片,但“十一五”期间我们主要研发的龙芯3b 做八核,28nm,十几亿个晶体管;龙芯2h是复杂的soc,什么接口都有,90多个时钟域;都是在哑铃的把上下功夫,固然有些价值,但由于处理器核及基础软件没有很大改进,只能满足一些较为固定应用的需求。具备处理器核和基础软件的设计能力,才是龙芯最核心的竞争力。在基础软件方面,龙芯最近加大了投入,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所以现在几十家整机厂家都愿意与龙芯合作。在处理器核方面,我们也在改进,再过1-2年就能达到目前世界上主流cpu的性能。我在年初做了一篇名为《为建立自主可控的信息产业体系而努力奋斗》的报告,就是要基于自己的处理器核和基础软件建立自主技术平台和产业体系。基于这样一个认识,我们要在哑铃的两头加大投入,使之更有分量。这一认识也是随着龙芯的实践发展而不断提高的。

二是个人主义影响龙芯的发展和进步。每个人成长过程不同,世界观和人生观各自不同,对自己和他人关系的认识也不同。下图给出了一个反映自我程度的模型,图中列举了四种不同的“我”:第一种比较极端,就觉得自己最好,眼里除了自己别人都是零;第二种“我”,也比较重视自己,同时家人也很重要,也有些朋友,但还是自己最重要;第三种“我”更加包容,更加重视他人,更有功德心,更有爱心,在工作中可能很愿意倾听别人的意见,因为他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了,别人也就相对抬高了;另一个极端就是佛教讲的无我的境界,在佛眼中众生平等,万物归一,你也是我,我也是我,在本质上看众生都是相通的。虽然我们达不到佛的境界,但是要尽量达到第三种“我”的境界,尤其是党员。党员与普通群众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党员更愿意为集体利益、为别人的利益做出自我的牺牲。根据这个模型,我总结了自己在个人主义方面的四点问题。

第一,自己最行、别人都不如我的精英思想是骄傲的根源。精英思想跟群众路线是相对立的,在西方国家尤其盛行,他们认为全世界有20%的精英管理全世界,其余80%的人在为这些精英服务,或者为了生存奋斗。这显然是错误的,共产党坚持的是人民群众的思想。因为做龙芯的关系,我曾经担任全国青联常委、全国人大代表、十八大代表……有时想想自己也算是精英了。因为骄傲,觉得自己什么都行,把一些本应该与人合作的事情,也统统自己做了。结果肯定是做不好,因为在自己的专业之外并不是什么都行。因为骄傲,觉得自己是领导,没有和普通员工打成一片。脱离了群众就是脱离了实践,群众和实践是联系在一起的,因为群众能接触到更客观、更具体的实践。因为骄傲,不做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产生新的主观主义。觉得龙芯最行,连intel都不行,这也是一种骄傲情绪,这种骄傲情绪过分了也会犯错误。

第二,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懒惰情绪。自己喜欢的事情总是爱干的,比如说年轻时看武侠小说一看就看个通宵,在这些事情上很勤快;但是洗碗、做饭这些不喜欢做的就搁置在一边,那就是懒惰。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做和不喜欢做的事情。对我而言,在跟人沟通方面懒惰情绪比较突出,导致对上对下的沟通不够,或者带倾向性选择沟通对象,尤其是拜访客户不够。我作为龙芯的主要领导,应该多跟领导和重要的客户沟通。这样一来对方会对龙芯更加重视,我也可以得到第一手的信息,做出更好的调查研究和分析,总结出更加准确的、规律性的结论。在科研中没有全面考虑客户需求也是懒惰情绪的体现。研发工作中只追求自己在乎的个别指标,不全面考虑客户需求,尤其是一些细节的考虑嫌麻烦。写论文的时候,只要有一个点比别人强,就能发表、获奖;但是做产品特别体现木桶效应:有一点不合格整个产品就彻底不行。

第三,只用自己喜欢的人,不用自己不喜欢的人的宗派主义思想。宗派主义思想是个人主义思想的组织体现。任用和提拔一个自己觉得对党忠诚、对人民忠诚、对龙芯忠诚,办事能力又强的人本来无可厚非。但我们的问题在于缺少制度化的考察和全面的锻炼而做出这样的判断。尤其龙芯现在的干部队伍中,很多都是我的学生,那样很容易就产生宗派主义。现在我们党内也有,龙芯也有,都要尽量避免。

第四,在处理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时不注意细节。我认为自己总体上能够较多地站在国家和集体的角度考虑问题,在生活中把个人和集体的财物分得较清楚。比如我有时候不可避免的用公车来处理一些自己家里的事情,这时我就要求司机按照北京市出租车的计价标准全程计费,再定期把钱交给财务。在人际关系的礼品往来方面,对于他人赠送的较贵重的礼品,我也会交公,比如去年我上交了一台别人送我的笔记本电脑。但是对于一些自认为不太贵重的东西我就觉得没关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问题我现在处理的还不是很好,还是应该更加注意。除了财物之外,还有一种值得注意的个人利益就是所谓的“个人成就”。如果过分强调个人成就,有时免不了会伤害集体利益。我反思自己的思想深处也有一些在膨胀的个人成就感,也要注意克服。

三是艰苦奋斗精神有所下降。在龙芯首先要认识到:我们要做的是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没有艰苦奋斗的精神是不行的。我们是做it产业,做集成电路没错,但不是在现有的体系里面做个产品拿出去卖,跟联想、曙光做的根本不同。我们是在打破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最终目标是要让我国的it产业建立在自主的技术平台之上,而不是在intel、arm的技术平台上。要达到这个目标,除了艰苦奋斗还是艰苦奋斗,没有其他办法。

这些年,团队的艰苦奋斗精神跟原来比差了很多。最近有同事问我龙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我认为是作风不行。以我为例,原来周末和节日几乎没有休息,平时通宵加班也是家常便饭。龙芯在创业的前五年,我们只有两个春节放假回家,“十一”、“五一”的七天长假都没有休息,通宵加班也是家常便饭。我最多的时候连续工作七天没有回家,感觉自己全身都是馊的,洗完澡仿佛自己轻得能飘起来一样。后来我周一到周五晚上十点半下班,周六晚上六点下班,周日也要去办公室转一下了解情况。现在我经常晚上八、九点就下班了,原来的那种心态没了,劲儿也松了。原来攻关的时候每天晚上九点半开始例会,到十点左右结束后,再把程序跑起来,第二天早上来看结果,能使效率提高一倍。现在攻关,晚上八点就开例会,想想九点半我差不多就该回家了。所以从我的行为就可以体现出来加班加点少了。

另外“性子”没那么“急”了。原来我不做完一件事情绝不回家,但现在会想明天可以再继续做嘛。这种心态一出现,很多事就开始慢慢拖了。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放弃,比如我们最近放弃了一些实在做不过来的客户;要么组织攻关,我今年已经组织了四次攻关,虽然八点钟开例会,也还是有点效果。但是大家的士气也明显不行了。本想着会上我安排完工作,大家干一会儿再回去,结果我一走大家就都走了。甚至我如果走得晚些,大家走的比我还早。从前不解决问题绝不善罢甘休的劲头没有了。

最后,我自己对艰苦奋斗精神提倡不够。比如对经常加班加点的人员鼓励不多。以前看到周末有人来加班,到中午我都会请他们吃顿饭。顺便沟通交流一下。这样也让员工感受到领导对自己的付出是清楚的。早在研发龙芯1号的时候,因为加班太多,一度感到人真的会被累死。即便这样,我还是觉得人与其慢慢老了等死,真不如在实验室一下累死来的痛快!现在龙芯的条件不再像早期创业阶段那样艰苦,也不必像从前那样连续七天七夜不回家,但龙芯的精神还是要提倡艰苦奋斗。首先从我做起,不论是艰苦奋斗的行为还是精神都要提倡。在给新员工培训时,我提出了一个口号:要以客户为中心,以具有艰苦奋斗精神的员工为基础,长期坚持艰苦奋斗。这就是龙芯要坚持的作风。华为凭什么打败思科?思科永远无法像华为一样,把脑力劳动做成体力劳动。在这一点上,龙芯就应该像华为一样。

以上是我自我批评的三个方面,有遗漏的地方希望大家也能多补充,帮助我改进。

三、对此次民主生活会的几点建议

一要分层次。这次的民主生活会要分出三个层次:第一,要组织一场专门的对我的批评讨论。前面我做了自我批评,本来我应该在做自我批评前先调查一下群众的意见,因为时间紧就没有做,所以要专门组织一次。第二,中层干部之间互相要组织一次批评与自我批评。我们的干部之间经常出现这件事该我管还是该你管,相互推诿的现象。制度永远不可能十分完善,这就要靠人来发挥主动性,把工作的缝隙接好。最后是小组内部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二要读几篇文章。首先是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我在参加“十八大”期间认真读了两遍,体会很深刻。特别是讲到资产阶级最早源起于城镇的奴隶,他们在推翻了城里的贵族阶级后,自己却变坏了。这一点非常值得我们深思。《共产党宣言》中还有一句话:“法律、道德、宗教在他们(无产阶级)看来全都是资产阶级偏见,隐藏在这些偏见后面的全都是资产阶级利益”,十分深刻,不要以为依法治国就万事大吉了。另外,推荐大家读几篇毛主席的文章:《反对本本主义》是毛主席在井冈山时写的,当时党中央一些同志完全单纯依靠共产国际的命令指导中国革命实践,教条主义严重,基于这种情况,毛主席写了这篇文章,主张要做调查研究,要与实践相结合,提出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著名论断。延安整风时的三篇经典文章《改造我们的学习》、《整顿党的作风》、《反对党八股》。延安的整风运动搞了两三年,在反对主观主义以整顿学风,反对宗派主义以整顿党风,反对党八股以整顿文风方面起了很大的效果。还有1962年1月30日《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上的讲话》一文。这是三年自然灾害后,毛主席带有自我批评性质的文章。对于应该怎样认识客观实践、怎样做调查研究、怎样走群众路线做了全面的介绍。最后是我写的几篇文章:《改造我们的学习》讲的是“学”与“习”的关系。《反对官僚主义》讲的是龙芯各个职能部门怎么处理好管理和服务关系。《为建立自主可控的信息产业体系而努力奋斗》讲龙芯的目标是什么。《做又红又专的龙芯人》是我在新员工培训上的报告。

三是思考几个问题。第一,是否认可共产主义理想?我对共产主义怎么认识?佛教徒有极乐世界,基督教徒有天堂,共产主义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认为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大家都追求一个终极圆满的理想社会,只是唯心主义者认为这样的社会在另外一个层面,死后才能到;而我们认为,现在的世界通过努力改造可以改造成理想社会,方法就是让人民做主,没有剥削,没有压迫。那个时候国家都没有了,当然两面性还有,人民内部的矛盾还有。这一点如果你不认可,我建议你最好退党。第二,是否认可走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关于这条道路,我在《做又红又专的龙芯人》的报告文章中也有描述。在通往这条路上还有两个里程碑:一个是2020年的小康社会;一个是2050年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这条路如果你不认可,觉得国家没戏了,我建议你退党。第三,是否认可龙芯的理想?这一点对党员要求还是要高一些。第四,我在日常工作中与非党员有什么不同?会不会还不如非党员?可能我的能力、技能不如非党员,但在态度上一定要超过非党员。第五,如何在工作中体现龙芯精神?作为党员,首先应该更认可龙芯精神,并且思考该如何体现出来。最后,如何处理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这无可厚非。但当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发生冲突时,应该怎么处理?

我建议全体龙芯党员都认真思考一下这些问题,带着问题读一读这些书。龙芯党支部以后也可以多组织一些读书会,或者形式更加活泼的民主讨论会。大家交流一下最近看了哪些书,有哪些新的体会……我看到最近一期《龙心飞扬》上刊登了广州子公司党支部专门在讨论《为建立自主可控的信息产业体系而努力奋斗》这篇文章。有些认识还挺到位。经过这样的讨论,大家的认识就慢慢统一了。前文讲到民主集中制首先要统一思想认识,统一之后再集中做出决策,这样执行起来就势如破竹。龙芯现在很大的问题是思想认识没有统一。作风不行,根源也在思想。

我建议把这次民主生活会的时间拉长一些,在年底召开总结会。多组织几次讨论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对我们工作是有促进的。讨论会的时间也可以安排在晚上,这样不影响工作。我们在各方面多付出一点,给群众做出榜样,让大家看到党员的不同。以前党组织一搞活动,群众就认为党员又出去玩儿了。党员就是要能时刻体现出比群众先进,比如最近我们安排党员到龙芯的新楼打扫卫生。当党员在各方面都做出榜样的时候,群众就会认识到党员的先进性,进而鞭策自己也要尽快入党,因为在党组织中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能进步得更快。

每年公司要组织大家进行一次身体体检,民主生活会就是一次思想体检。思想和身体也是一对矛盾的统一体,而思想更加重要。所以希望大家利用这个机会,认真对自己的思想进行一次检查。